9月15日,身着考究阿玛尼西装的雷曼兄弟前雇员们怀抱个人物品箱、黯然离开公司总部的情景,上了世界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,成为这家美国第四大投行宣布破产的直观写照。

从某种程度上说,正是这些“阿玛尼们”谋杀了拥有158年历史的雷曼兄弟。

《资本论》诞生后的100年间,华尔街巨头无需招摇,也拒绝招摇。同其他行业的拓荒者一样,这些“战士”信奉的是勤奋加简朴,像他们所喜爱的布克兄弟（Brooks Brothers）西服一样,沉稳、厚重,甚至多少有些古板。正如历史学家黄仁宇所言,直到上世纪50年代,清教徒创立的美国虽然富庶,民风却依然纯朴。1959年赫鲁晓夫访美时,在纽约见到的依然是这样一群人——小洛克菲勒,这个政治漫画中金融寡头的总代表,给苏共总书记留下了深刻印象:“他手指上没有巨大钻戒,只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西装。”

但这已是一个时代的背影。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新一代投资银行家开始崛起。他们在商学院而不是在华尔街长大,被尖端数学知识武装起来,以金融衍生工具为武器,冲进了资本的沙场。对于他们而言,世界大战只是电影里的传奇,大萧条是父母和书本中乏味的说教,唯有战后的黄金时代才是他们对社会的印象。如American Psycho（《美国精神病》）中所展现的一样,华尔街的年轻一代已经成了穿阿玛尼、开法拉利的新人类,支配巨大财富的权力让他们不可一世地自命为宇宙之主（master of universe）。《纽约时报》书评称,对于这些人,“衣服比皮肤重要,财富比血液重要”。

于是华尔街不再有忠诚,跳槽成了“阿玛尼们”抬高身价的手段。他们大玩公司政治,把华尔街搞得腐败低效。而最要命的是他们不再像老辈那样安于赚承销、经纪和顾问的佣金。为了多赚快赚,早日拿上华尔街历史上最高的奖金花红,早日拥有豪宅飞机游艇美女,“阿玛尼们”把投行的主要利润来源变成了低买高卖的资产价差,拼命吹起金融泡沫。至于盛宴结束后的风险,“阿玛尼们”来不及想,甚至去想上一想都显得不合潮流。同样,他们也抛弃了布克兄弟,喜欢的是讲究时尚裁剪风格、也更昂贵的阿玛尼,或许还有一个潜意识里的原因,那就是阿玛尼（Amani）更容易让他们联想到金钱（money）。

打着金融创新的旗号,衍生品的泛滥淹没了外界对于投资银行风险的认识,但是眼花缭乱的专业术语背后,危机已在“阿玛尼们”灯红酒绿时开始酝酿。五大投行基本处于“老和尚打伞”的状态:美国政府对商业机构基本上是不监管的;“四大会计师行”等机构对其业务基本是不理解的,华尔街的一个笑话甚至称“只有美林才能看懂雷曼的报表”;这种公司实际上只有股东自己才能守住最后的防线。但为了股权激励,他们彻底抛弃了华尔街创业投行“同志加兄弟”般的合伙人制度;而上市后的投行股权极为分散,没有强有力的股东能对管理层进行约束。因此公司董事会代表的是代理人而不是委托人的利益,通常由一群高尔夫球友或牌友把持着,董事长兼着CEO,拿着天文数字般的薪酬……

但正所谓“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”,2007年初各大投行的股价达到了历史最高点,而仅仅12个月后,贝尔斯登就垮掉了。现在又轮到了雷曼和美林,华尔街上的“兄弟”们就这么被一代又一代的“阿玛尼们”谋杀了。而高盛、摩根士丹利还在,就是因为合伙人们多少还有点股权,这些布克兄弟们还在孤独地守望着股东的长期利益。